八八水災嘉南志工隊出隊記事 Part II

Abstract

老人家腳上滿佈的坑疤與痂痕，很難相信是水災過後留下的印記。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想像。 隔天，同樣在收容中心與災民共度。年幼的孩子有外來的志工團體陪伴，在外面玩得正高興，短暫的歡愉有助於他們忘掉天災的驚恐。至於老弱的一輩，多半踡臥在屋內一席之地，半睡半醒，感覺仍然無法完全安心。 持續昨日的健檢協助工作，空檔的時刻，志工學生陪著稚齡小朋友玩遊戲，或者與收容民眾下幾盤象棋。棋局膠著之間，一招妙著常伴隨周遭觀棋者的會心微笑渲染開來，瞬間打破原本沉寂的氣氛，對他們來說，最好的良藥，是傾聽與陪伴，這個時刻，我深信不疑。 下午的健檢服務隊進駐到玉井附近的活動中心。服務時不夠流利的台語極度困擾自己，當下卻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字一字，緩慢地將嘴裡含糊不清的辭彙流溢成粗堪辨識的語言，自己還一邊擔心老人家耳背聽不清楚該如何是好。所幸的是緊張時刻，肢體語言派上不少用場，即使邊做邊看，偶爾也有些許收穫。一旁嘉療的鍾主任是道地台南人，閩南語渾然天成，護理師雖非當地出身也算是溝通無礙，唯有自己感覺像是化外之民。不過，我自覺誠意抵得過語言隔閡，嘴拙之餘，也還努力掙扎著訓練自己的台語聽力。聽到老人家娓娓敘述風災以來，當地損失嚴重的慘況，心頭又立時緊縮起來……原本這裡是著名的芒果之鄉，大雨來襲時，許多果物栽種地區完全覆沒在汪洋水域裡，除了當季水果收成無望，水退之後的善後問題與日後營生更是刻不容緩的急迫現實。這裡年輕一輩也不多了，出外打拼的不算，大部分少壯人力在當天前往參加官方災後重建說明會，對於未來的日子，想當然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第三天，隨著工作編組輪調服務的既定原則，往另一個方向來到大內地區。整個大內鄉地勢低窪，包含我們關懷駐點設站的衛生所，以及隔壁鄉公所建築所在區，整條大街幾乎無一倖免全遭水患。幾條街之外，更加低矮的鄰河房舍街區，據稱傷亡最為嚴重，6條寶貴性命在洪水肆虐中不幸亡故。前一天另一批同學清理過後的衛生所內，仍有些許土腥氣味。水過房頂時，所內的掛鐘驚心記錄著當下時刻，一樓建物內仍散置著泡水機具器械，尚未完全復原。我們接續清理所內環境，動作之間難耐此刻南台灣的溽暑燠熱，汗水直流。那具CPR教學用的人體模型被抬出來晾曬在圍欄上，大多數人忙於清潔刷洗，日頭下飛煙升騰，乾裂的黃土粉塵飄散在空氣之中，幾乎令人透不過氣來。 時近中午，護理長告訴我們，準備前往鄰近地區實施家訪。一路上所見個案，多數有精神痼疾方面的困擾，然而住居分散，鄉下地區照護措施與資源不豐，如何主動發覺需要，提供幫助，這是我們學習到的一個關懷課題，也提供許多值得思考反芻的空間。後來在第四天的學甲鎮家訪行程中，一個關懷實例更深刻觸動這樣的省思： 一位家住紅茄苓的母親，大兒子罹患肝病逝世，精神狀況不穩的小兒因大哥在世時，多次目睹母親讓大哥服藥而心生恐懼，甚而指稱母親害死大哥，更難以接受家人勸諫與輔育。母親年事愈高，操持家計之外，早已無力教養身心障礙的次子，不得已轉送精神醫療院所，龐大開銷與往返探視的不便，更讓老母親身心俱疲。 這一段故事延續下去，不斷聽到老媽媽孱弱的台語音調裡一聲聲反覆著：「好累！好累！」眼眶紅眥，欲哭無淚的茫然，此情此景，直至今日，仍然讓我記憶猶新。 另外一位病患，除了精神舊疾之外，早先過重的身形，使他纏臥病榻無法移動，幾成行屍走肉，同樣也必須依靠老邁母親奔走醫院，照顧起居，勉強維繫目前的景況。比較起眼前一幕幕輪廓清晰的浮世繪卷，自己能做的一切，想起來真的是微不足道了。 五天來的服務，深入走過的足跡，幾乎是想像不到的地區。 帶著許多人的期待勉勵，踏上行旅。原本以為是簡單的動機背後，回饋給自己的的是力度更強的知足、感恩與反思。八八水災以來，許多人不分晝夜全力投入救難，這次陽明的嘉南志工服務隊，沒有太多捐款、沒有物資，沒有驚人的裝備，也是因為簡簡單單的熱情，鼓舞了許多想要奉獻的心。這些年輕的夥伴，用愛與關懷盡力記錄下的這段日子，未來將永遠不使你們的生命匱乏。 謹以此文感謝所有提供幫助的師長同仁，以及陽明學子，謝謝你們！ 課輔組 姚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