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性無罪平權有理──變性慾者的腦內乾坤

Abstract

1990年5月17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中除名，自此，每年的5月17日被訂為「國際反恐同日」(International Day Against Homophobia and Transphobia, IDAHT)，台灣也同步舉辦不同的聲援活動。

台灣同志大遊行慣例於每年十月最後一個週六舉行。2003年台灣第一屆同志大遊行，只有五百多人參與，且大多數人還戴著面具。但去年，北市凱道上的第十二屆台灣LGBT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大遊行，約有七萬人參與，是當年的一百四十倍，也是目前亞州最大的同志遊行！

25年過去，性別平權的意識逐漸抬頭。對您而言，LGBT是否是沒有臉、沒有形象、只是「統計數字」中的一群人？社團法人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指出，性別種類並非男女二元對立，而是貼近光譜地帶。在這反恐同的季節，希望大家多了解這群性別不安如影相隨的變性慾者的腦內乾坤。

跨性別──不男不女，又男又女──與變性慾

以美國跨性別者Brandon Teena真實生活經歷拍攝成的電影「男孩別哭」，被列為1999年最具爭議的電影之一，並於隔年奪得兩項奧斯卡金像獎。由於其得獎的光環，當時的台灣性別人權協會秘書長王蘋等人，得以順勢爭取扭轉媒體慣用的、帶貶意的「人妖」一詞，而以中性的「跨性別」取代。

什麼是跨性別？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何春蕤講座教授於1997年提到「…簡單的說，跨性別就是『不男不女，又男又女』的人──『不男不女』是因為無法被刻板的男／女性別印象所侷限；『又男又女』是因為跨性人可隨心所欲的擷取、融合兩性的所有特質形象以呈現當下的自我狀態」。何教授於2002年也指出，「跨性別指涉兩種不一樣的意義：所有挑戰／跨越性與性別疆界的人；或在性別表現上被視為不符合其生理性別的人(transgender)，以及透過手術和其他方式將其生理性別重新設定為異性的人(transsexual)」。

跨性別其實還能細分成變性慾者、雙性人(陰陽人intersex)、易裝癖等。臺北榮總精神部李鶯喬主任表示，變性慾者的生理性別構造、染色體都正常，卻有明顯不一致的心理認同，希望去除原本的性徵、成為異性、或被視為異性，是性別不安的極端個案。

2013年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第五版》(DSM-V) 將「變性慾」診斷名稱由原本的「性別認同障礙疾患」(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改為「性別不安症」(gender dysphoria)，以性別「不一致」的概念取代原先性別認同「障礙」的負面烙印，不再將疾患／病態的概念強加其上。

根據台大醫學院精神部胡海國教授的統計，台灣約160萬人有性別認同的困擾，其中約40萬人有意願做變性的處置(包括荷爾蒙治療或變性手術)，可見希望尋求方法排除性別不安身心壓力的變性慾者不少。

科學研究：長期性別認同不一致帶來的社會心理壓力，影響了變性慾者的大腦連結

2009年起，臺北榮總醫學研究部臨床研究科「整合性腦功能小組」主持人暨國立陽明大學腦科學研究所特聘教授謝仁俊醫師／教授，開始與臺北榮總精神部李鶯喬主任(變性慾精神醫學專家)及婦女醫學部趙湘台主任(變性手術及荷爾蒙治療專家)組成研究團隊，逐步收集經兩年追蹤確診的變性慾案例，一起進行台灣首個探討變性慾者腦部機轉的系列研究。研究團隊各於2013年及2014年在國際知名期刊《PLoS ONE》發表了兩篇大樣本、以整體變性慾者為研究族群、針對變性慾者社會心理的腦神經連結網路(connectivity network)研究。

此研究結合臨床心理行為的評估、特殊的行為實驗設計及先進的神經影像技術，探討變性慾者性興奮(sex arousal)、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和性取向(sex orientation)的神經學機轉。行為實驗中，異性戀控制組(男女各19人)，及經兩年追蹤確診的變性慾組(21位女變男、20位男變女)，於觀看男女正常互動的中性影片以及男女性愛影片後，立即報告興奮程度(arousal)及自我認定(selfness)的主觀分數。研究團隊發現變性慾者所投射的角色與自己的心理性別相同，即男變性慾者會傾向認定自己為影片中的女性，而女變性慾者則傾向認定自己為影片中的男性。

同時，研究團隊也利用磁振造影儀器紀錄受試者的休息狀態腦部訊號。利用圖論(graph theory)神經連結網路分析技術，發現變性慾者在安靜休息時，身體表徵(body representation)相關的神經連結網路顯著高於異性戀者。研究結果顯示，變性慾者腦部功能網路的表徵反應了他們在社會上的身心狀態，是巨觀層次下長期社會學習的神經網路印記產物，同時也顯示變性慾者的身與腦長期處於「男兒身女兒心／女兒身男兒心」這種生理性別(biological sex)與心理性別(psychological gender)認同不一致的痛苦中。

研究團隊進一步利用種子相關(seed-based)連結分析技術，把掌管男女性徵並直接控制骨盆腔肌肉(男性勃起、女性高潮)的腹側背蓋區(ventral tegmental area, VTA)當成種子區域，檢視VTA與其它腦區的連結。結果發現：在變性慾者身上，掌管自我監測、人際衝突、社會排斥的前扣帶迴背區(dors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dACC)、掌管社會性懲罰心理防禦機轉的前扣帶迴膝前區(pregenu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pgACC) 以及VTA三者之間的網路連結，顯著高於異性戀組。研究結果顯示，變性慾者在長期社會汙名化及社會拒絕(social rejection)下所承擔的心理壓力(psychological distress)，形成一個異性戀者沒有的大腦連結網路，其背後意義可延伸到自由意志的哲學、宗教、政治及人權面。

謝教授表示，對這些最新的腦部研究之詮釋，絕非是將「異類」的標籤強加其上，而是反映了變性慾者大腦對訊息的處理可能跟異性戀者不太一樣。基於生物學上正常的變異(normal variation)，此差異應被視為生物界的自然現象，如同左撇子一樣，是絕對應該被尊重的。長期性／別不一致(gender-sex incongruent)對身心靈帶來鉅大影響，研究團隊期待，這些難得的腦科學研究結果有助於變性慾者之去汙名化、去疾病化，能對台灣社會人權及醫療立法有指標性的貢獻。

國內外跨性別現況

2011年澳洲成為全球最早法定承認中性人的國家，2013年並允許人民在醫師的診斷書下，於護照性別欄選擇自己認同的「X」性別 (包含性別不明、雙性或未指定性別)。2011年美國通過對LGBT特殊團體的人權法案。紐西蘭於2012年、尼泊爾於2013年發放承認「第三性」的身份證。阿根廷則於2012 年通過立法，讓人民可自由選擇其性別，無須經過任何醫療程序(包含手術、荷爾蒙治療、醫療診斷)。2013年，德國成了歐洲第一個允許出生時具有雙性特徵的嬰兒在出生證填寫第三性別的國家。除了上述國家，其它不需手術即可更改法定性別的國家包括了：美國、荷蘭、瑞典、波蘭、芬蘭、英國、奧地利、匈牙利、西班牙、葡萄牙、南非、南韓等國。

反觀亞洲，各國幾乎都裹足不前，只有越南於2013年廢除同性婚姻罰款，並於今年元旦起廢除「禁止同性婚姻」法規。而在台灣，「台灣性別不明關懷協會」及「台灣TG蝶園」都指出，目前無論是法律上或生活中，台灣的跨性別者仍然面對許多歧視與不平等處境。

趨勢、展望

2012年起，網路上流傳著德國一位「穿裙子的爸爸」Nils Pickert的感人真實短片。影片述說一位愛穿裙子的5歲小男孩的爸爸，如何在經歷家庭衝突及心靈煎熬後，決定以一起穿裙子的實際行動支持兒子，讓兒子健康快樂長大。因此，當被嘲笑時，他兒子只是微笑著說︰「你爸爸不敢穿裙子，所以你也不敢。」

變性慾者是「生理性別和心理性別衝突」的人。科學研究已告訴我們，「長期社會心理壓力及性別不安，衝擊了性／別的自我認同，足以改變大腦的結構及功能」。相信很多選擇逃避性別認同的人，是在壓抑下成長，甚至選擇忽略心理強烈的性別不安。台南粉紅點(Pink Dot TN)提到「愛的基礎在於信任與真誠，而非恐懼與羞恥」。若有提供平權政策的政府、有嘗試了解接納的社會、有包容支持多元異己的你我他，那麼撇除社會輿論及歧視的壓力後，原生家庭才能漸漸敞開心房無所顧忌的支持自己的LGBT小孩／家人，讓LGBT心靈健康強壯、真正的愛自己、喜歡自己、貢獻自己！

已故美國總統林肯不是黑人，但他關心黑人、為解放黑奴而奮鬥！筆者截稿日(2015年5月23日)正巧遇上極度保守的天主教國家愛爾蘭破天荒成為目前全球「第一個」以公投通過同性婚姻的國家，鼓舞了全球關心LGBT的人士。希望台灣政府及民意代表們，不要再因為「自己不是LBGT或沒有LBGT的親朋好友」，而漠視多元性別的人權議題。希望在各行各業一起為台灣付出的每一位LGBT，有一天都能享有平等的權利與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