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牙醫：陳大中的實習日誌（1）

Abstract

這是一個牙醫實習學生的心情隨筆。要說什麼悲天憫人，有點不切實際；或是發人深省，又更說不過去。我要說的，只是一個小小實習醫師在身邊所看到，所感受到的點點滴滴。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月零二天。從進入北榮的第一天，我就明白自己已經遠遠離開學生生活；而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零一天裡，又是大步地繼續向前。並不是胸懷大志的想要救民於水火，只是在病人面前，沒有回頭的餘地。

這是一個充滿生老病死的環境，這只是文字上所能表達的。不過當你看到一個帕金森氏症的老先生一小步一小步地走進來坐在你椅子上、當你發現病人沒來，打電話給病人才赫然發現約診本上的人名已成過去、或是前幾天才做過檢查的病人打電話告訴你他不能治療，因為她得了肝癌，那事情完全就不是那樣。你會突然發現生命其實不像你每天的生活一樣穩定，會發現人們不像你所看到的那般健康。會希望能改變什麼，讓病人遠離那些痛苦，也自私地希望自己遠離看到痛苦的痛苦。偏偏在此同時，你還會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又什麼都沒有。固然是學校學的不認真，加上自己天生駑鈍，但當一個活生生的病人躺在面前，一臉希望或不抱希望的看著你，真的會不知如何是好；而且你能給的，除了踏踏實實的治療，幾句關心的慰問，其他什麼都沒有。你有自己的功課、自己的進度、下一個病人以及下一個病人的苦惱、更重要的，還有自己的生活。我自私地告訴自己，要在適當的時機跟病人畫下界線。「來，張開嘴巴我們看一看！（好了，可以閉嘴了吧……）

回想起來，「學生」真的是一個很有趣的身分。整天關在學校裡上上課，寫寫作業。屬於「學生」的這一群人，並沒有一個明確的年齡，他的年齡就叫做「學生」。有些時候，在老年病人群中找到一個年齡較輕的患者，就會暗地猜測他的年紀，然後無聊的偷看健保卡。常常會赫然發現有些看似成熟的病人竟然比自己小個三四歲！這個，或許就是所謂的社會化吧。關在學校的日子，順便連歲月一起凍結，「我們是學生」，這是一個從內心以至外貌的塑型，在學生的招牌下，現實很遙遠，遠到以為自己擁有全世界。看著那些成熟的小弟小妹，我相信他們確實是比自己成熟的。

我是一個只當了三個月零二天的小小實習生。「退路」這種東西其實並不存在，畢竟當一個病人把自己交給你得時候，你就只能面對，在技術上與精神上。我並不是胸懷大志的想要救民於水火，只是在病人面前，我們沒有不前進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