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水災以降

Abstract

八八水災以降，耳目所及，不外許多沉重傷感的故事。

曾經以為生離死苦只是螢光幕上種種世態週而復始的演繹。沒想過，走進別人故事的當下，種種索然與落寞，如此近迫，原本未及思考反想的片段，驀地佔據心間。生死，離我們原來只有那麼近。

八月二十四日，災後16天。

隨著陽明嘉南災後醫療隊步上南台，心裡兀自茫亂。

儘管有目的、有準備，也不知道下一步隨之而來的會是何種難以應付的狀況。 領隊周佐桑教官和我們的志工同學，一行分散成三支小隊，配合嘉南療養院的專業團隊，準備展開災後服務與重建的工作。

根據規劃，首先來到台南縣玉井鄉的加利利宣教中心。這裡較高的地勢，如今順理成為災民臨時收容所。空間儘管不算狹窄，此時仍是略顯窘迫雜亂。

家在何方？流落此處的災民，身處生死一線之隔的天人交關時刻，表情不知為何總略帶些許驚恐不安。棕黝的皮膚上清亮洞黑的眼神，透露出這是一群劫後餘生同胞的訊息。

我默默想到來時途經大內鄉途中，道路兩旁壘起人高的土堤，全是水退之後清出的污泥，路旁半天高的電線設施上，突兀地掛上破敗的枯草殘枝。灰槁的淤泥和路旁田邊業經日曬龜裂的土地，怵目驚心地提醒我們回想著惡水來襲時漫漫洪荒的蠻陌景象，猶如聖經當中渾沌的創世紀。 搬動桌椅，簡易地擺設出一個臨時櫃台，幫忙收容災民施作各項健檢項目。非醫療專業背景的我，捲起袖子不知道瞎忙什麼，可是內心充實而滿足。我知道在這個片刻，忙碌可以幫助自己忘掉心裡無窮無盡的生死辯證，幸與不幸的對立，窮蹇與富樂的差異，甚至痛與不痛的程度差距，至少此時這些與我是無關的。

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舉起手，慌慌地捲起束帶，一個個液晶數字晃眼而過：

「你的血壓有點高喔~~」

「會不會太緊？放鬆一點，不用太緊張喔！幫你量個血壓。」

別過臉去拭汗，看不見自己的狼狽。其實恨不能多做些什麼，無奈能力不夠。回想起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除了汗顏也多是無奈。 相對之下此處災民卻近乎是樂觀勇敢的

我無法想像他們如何在經歷失去一切安身立命的依靠維繫之後，還能開展笑顏？雖然大部分老弱婦孺仍是心有餘悸，另一部分幼童的天真嬉鬧與青年人的炯炯矍爍，仍然讓我心有所感。這是一群來自山林的淳樸同胞，自然天候曬就的膚色看得出來那是真正生活浸漬的澤痕。災害走了，帶走了賴以維生的土地家當，卻也帶來一絲新生崛起的力量。

「家，再蓋就有了!」他們如是說。

他們的家，僻處深山密林之間，災民多數來自高雄重災地區。一個個電視上出現的地名：那瑪夏、桃源鄉，和一些似曾相識卻又不甚熟悉的遙遠地名，竟是同一塊土地上生活著的同一群人，他們在天然災害的威脅當中存活下來。一個多禮拜之前，「有的人腳上都還是污水泡爛的傷口呢！」嘉療的護理人員不斷和我們敘述這一兩週來真實的支援景況……（待續）相對之下此處災民卻近乎是樂觀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