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隨筆

Abstract

這是一個牙醫學生的心情隨筆。要說什麼悲天憫人，有點不切實際；或是發人深省，又更說不過去。我要說的，只是一個小小實習生在身邊所看到，所感受到的點點滴滴。

病有很多種，病人也有很多種。在病房的日子裡，大多時間是很雲淡風輕的，反正自己真正看的懂得也是少數，就是乖乖的by order做事。但就是有那個時候，病人的一個眼神，家屬的一句話，甚至是一個畫面，就像砸向湖水的石頭，在心中綻起漣漪，久久不能消散。

在病房的日子，讓我常常想到自己的家人。母親身體病不好，近幾年來總是病痛不斷，常常是一個地方還沒好，另個地方又開始不舒服；父親有糖尿病，高血壓，雖然他口頭上不說，但也可以感覺得出體力是一年不如一年。雖然和病房中老先生的年齡還有段距離，但也已年近耳順，各方面的力不從心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想到這點，甚至會讓我有點恐懼。或許我可以輕鬆的照顧病人，抽血，放管子，但那個人不能是我的親人。

病人才是真正背負疾病的人，而不是我們。現實如此，再有同理心的大夫也沒辦法知道病人多麼痛苦，家人承擔多少壓力。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天不如一天，是很煎熬的，尤其是一些遺傳，又沒有辦法治療的疾病。前些日子，碰到一個罕見的顯性遺傳prion disease病人。在一兩年內，病人就已經無法正常活動說話，連飲食都不方便。照顧他半個月，卻可以看出他的退步，何況是每天陪在他身邊的家人？「狂牛症」似乎是個污名的標籤，當病人的女兒高興地知道他爸爸得的不是狂牛症時，卻不知道那只不過是換個名稱，本質上沒差多少，甚至還有遺傳性的疾病。當病人像我們抱怨，家屬向我們質問時，心情是不可能愉快的，所謂的同理心也喪失的特別迅速。但在離開病人，暗自鬆了口氣時，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悄悄溜進心裡。為什麼我幫不了他。

在牙科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感覺。雖然眼前躺的是個不認識的老先生老婆婆，但就不自覺的想到一些身邊的人事物。外婆，父親，母親，或是自己喜歡的小說裡的某個角色。當這些一直以為離自己還很遠的現實突然出現在眼前，總是會讓人有點不知所措。還在當見習生的時候，就曾經碰到一個像我外婆的老婆婆。大概是沒看過幾次牙，一坐上椅子就很緊張。他的女兒握著他的手，要她放輕鬆。我也好想拍拍她，跟她說沒事、沒事，別害怕。外婆去世好幾年了，以前也沒有真得很親，說來好笑，在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會變得特別有耐心，可以包容起病人的緊張或是抱怨。或許，就是因為他不現實，讓人拋開現實中會碰到的許多牽絆，用自己的真心去對待這個人。雖然並不是真正的那個人。

我常常覺得人與人的相遇都是一種緣分。醫生與病人，學弟與學長。到底是良緣還是孽緣，一時到也說不準。不過每個人的身上都可以學到一點東西。「當一個人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他完成夢想」。我沒有真心渴望某樣東西，但我相信整個宇宙中萬事萬物都是有理由的，我傾聽著他的理由，試著了解。我想，這些人既然進入我的生命，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既然現在的我已經成為了一個準牙醫師，那麼我就會努力得多了解病人一點，多了解治療一點，努力的走下去。我相信整個宇宙也會聯合起來幫我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