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我們在甘肅蘭州的那些日子

Abstract

剛踏上甘肅蘭州的黃土時，滿腦子都在推演即將上場的教案，期待能為「鐵幕」之內的孩子，帶來自由國度的氣息。那時還不知道，其實應該感謝這些假期中，還願意來學校的孩子，為我們帶來一個難忘的暑假。

雖說打著英語夏令營的旗號，但比起學問的傳遞，我們更看重藉由學習，讓我們有彼此對話、激盪的契機。因為知識的獲取，是一輩子的志業，短短的營期中，能傳授的知識實在有限。我們更想知道，彼此眼中的世界，是怎樣的不同？

同樣是源自炎黃子孫，甘肅學子與台灣大學生在方言之外，都說著共同的語言，分享了五千年共通的歷史記憶。我們相仿的價值觀，承自共同先祖教誨。譬如「唯有讀書高」。

士農工商的價值判斷，讓當地人從來不拘泥於克紹箕裘，反之，希望下一代能透過讀書、學習而翻身。家訪時，一位長者語重心長地說道，他希望孫子能好好念書，將來不再局限於黃土高原上代代相傳的田地，而是能到沿海都市討生活。老先生還舉了一個遠房晚輩在外商公司工作的例子，眼中滿是欽羨的目光。從科舉制度創立以來的考試選人傳統，好像在華人社會裡已經根深蒂固了。

可是，整個社會制度也逼得學生們無從選擇。國家機器傾全力於重點地區的大學，在體制改變之前，也只能努力躋身其中，攫取成長所需的資源。一次課餘時間，分享北大友人的生活，學生們嚮往的表情，似乎訴說了心中的冀盼，便是在高考中，一試及第，就好像每年在升學中浮沉的我們。

但從政經制度下延伸的歧異處，卻也深植於生活中的每個角落。在滴水寸金的大西北區域，珍貴的水資源是要相當慎重節約地利用的。一盆水不但用來盥洗身體，還可以接著洗滌衣物瓢盆，最後拿來澆灌。多數人久久才能洗上一次澡。然而，當地的領導、主任卻每天都直接用水管引水，噴洗掉濺在黑頭車上的黃土。可是，這片土地上的人並不會去在意這些。他們被灌輸了一個共同的願景─中國夢。一切自由世界眼中不合理的事物，只要符合為了中國強盛進步的前提，都可以被合理化。在中國夢的大框架下，神州上的子民，一概沒有自我，只有團體、只有中國。

但短短幾天的交流中，還是使孩子們對於原本根深柢固的想法，產生了一些動搖。臨別的時候，一個孩子偷偷問我道，她一直覺得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不知道這樣正不正確。那當下，我很猶豫該怎樣回答她。不過我知道，如果她能接觸到更多不同資訊與知識，總有一天她會慢慢明白的。於是，最後我選擇期勉她，同時也自我勉勵，能懷抱著更加寬廣的胸襟，去接納這個世界的各種人、事、物，並勇敢做自己，別背負太多民族大義的包袱或是別人的期待與指引，而是追尋自己的想望。

也許，下次見面時，這些孩子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和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