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推拿】(Blind Massage)
作者: 黃柏威
公開日期: 14-九月-2016
出版社: 國立陽明大學
National Yang Ming University
摘要: 中國導演婁燁的作品時常觸及中國社會裡的禁忌議題,如《頤和園》裡有著六四天安門事件的背景,《春風沈醉的夜晚》談同志感情;而「情慾」更是他電影裡毫不避諱的主題,在2014年改編畢飛宇小說的新作《推拿》也不例外,它帶我們進入盲人的世界,一窺其中究竟,一看愛與慾在這看不見的世界裡流動的姿態。 精神分析治療始祖佛洛伊德曾說:「愛與工作是人生最重要的兩件事」。知名心理學阿德勒也認為人一生有三大任務:工作、愛、友誼。工作的正面意義,是帶給人們自立的力量、帶來自尊與提升自我價值。 迫於現實的無奈,盲人能選擇的工作有限,特別在缺乏相關協助資源、配套措施的社會裡,當一位推拿大夫(按摩師傅),或許是盲人有限的生涯選擇裡的最佳選擇。 而《推拿》的故事就圍繞著「沙宗琪」推拿中心,這是故事人物們工作的場域,是他們獲得尊嚴的榮耀之地,甚至推拿中心的兩位合夥老闆也都是盲人。他們自力自足、工作賺錢,到最後做起了生意,自己開了店,照顧其他的盲人按摩師,讓大家有工可做;還租了宿舍,讓大夥有屋可住,像家人般的一同生活。這裡彷彿是盲人的理想國,是一個不受外界干擾的桃花源,大家在裡頭工作吃飯,在裡頭歡唱嬉鬧,在裡頭相互取暖。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煩惱,不論你看得見還看不見。這點,我們沒有太多不同。推拿中心裡的盲人按摩師,各個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想追求的愛,也有各自在愛裡的掙扎與失落。老闆沙復明雖然眼盲,但飽讀詩書,興趣則是跳社交舞。他曾與明眼人相親,但對方家長見他是盲人,就阻止這段關係發展。片中將明眼人的世界稱為「主流世界」,而這段似乎也表達了盲人想進入主流世界的困難。進入主流世界一直是沙復明心中的渴望,他渴望被主流世界認同,他的名字「復明」彷彿也暗喻這期待,因此他積極參與主流世界裡的活動。可是說到愛情,他卻又被主流世界給拒絕。人們所謂的愛情,其實有時並沒有跨越身體的差異與障礙。 但不只是明眼人拒絕盲人而已,從片中另外兩對盲人情侶,我們發現即便都是盲人,也有因眼盲程度不同與性別差異所帶來的影響。老王帶著小孔從深圳私奔到南京,投靠在「沙宗琪」求生。老王的家人要他好好把握小孔,甚至要求他與小孔發生關係,讓小孔不要跑掉。對老王的家人來說,眼盲的老王能娶到老婆就是一件好事。但小孔的家人卻極力反對兩人交往,雖然女兒是盲人,但他們仍不希望女兒嫁給全盲的老王,希望女兒可以找到更好的歸宿。於是這門婚事始終沒有定論,兩人只能為愛私奔,走一步算一步了。 半盲的金嫣愛著全盲的泰和,金嫣想在失去視力之前,談一場自己看得見的戀愛。但反而是男方泰和顯得冷淡不理,一問之後,才知泰和覺得全盲的自己配不上半盲的金嫣,是他的自卑讓他不敢勇敢去愛。原來兩個人要能好好地愛一場,是多麼不容易的事!不僅身邊重要他人的意見會影響兩人的關係,自我的身體意象其實也常操控著我們對於愛情的想像,有時也將我們自己給捆綁。 想打入「主流世界」的沙復明,後來愛上了同事都紅。都紅是人見人稱讚的大美女,看不見的沙復明當然無緣親見都紅的美貌,他只是從男性顧客口中得知大家對她的讚賞。若注意片中那些特別指明都紅服務的客人,你會發現他們都是教授、高級知識份子。沙復明是因此喜歡上都紅的,或許他自己進不了主流世界,但若能與主流世界認定的美女在一起,也是一種得到主流世界認可的方法。他殷勤地向她示好,都紅雖然眼盲,但心不盲,她說:「沒有哪個女人看不到愛情,眼瞎的女人更看得到。」她知道沙復明愛她只是滿足自己的虛榮,而那不是愛情呀。 都紅長得美,若在「主流世界」的愛情市場裡,她的外貌很容易就讓她受到歡迎,她很容易就取得優勢。但在眼盲的世界裡,外表的美麗卻失去了實質意義,因為明眼人雖都說她美,但她卻看不見自己有多美,她的同伴也看不到。可是「主流世界」的價值觀仍舊影響這些非主流的人們,都紅對小馬有意,她恨不得小馬能發現自己的美貌,或許這樣會讓小馬對自己多些好感。都紅自己似乎也迷失在「主流世界」的價值觀裡了。 小馬在片中,一開始愛的是小孔,雖然小孔已是老王的女友。但小馬也如其名,就像順著動物本能行動之人。年輕氣盛的他,被難以隱忍的慾望氣味所驅動,他會愛小孔,也不是因為兩人有深刻的互動,純粹是小孔身上有股令他難以自拔的性吸引力。這股原始欲望超越了禮教與道德,也讓小馬覺得那是他生命的救贖;在彼此肉體的磨蹭下,彷彿他才感覺自己真實活著。其實他愛的也不是真正的小孔,他愛的只是小孔散佈在空氣裡的性感氣味。這股欲望在現實裡當然難以被滿足,好心的同事覺察了一切,也知道若是這股被壓抑的情緒爆炸可不得了。他介紹小馬去茶室,小馬在那裡遇見了性工作者小蠻。小馬和其他粗暴的客人不同,其他男人或許只把小蠻當成性慾發洩的對象,但小馬卻以全心投入的姿態對待小蠻。兩個被主流社會排拒在外的人們,在幽暗的房裡,在彼此赤裸的身體裡,用著最卑微的方式得著了救贖。 後來都紅的手受傷了,那就像是她的生存工具,沒辦法做按摩師傅的她該怎麼辦呢?不敵大環境改變的「沙宗琪」也關門了,被房地產公司給買走,這些師傅又要何去何從?電影沒有悲情地說著他們的困境,一如全片始終以冷靜語調平鋪直敘的旁白,只是靜靜呈現這一切。也許他們又會流入另個地方,一個主流世界從未好好關注的幽暗世界裡,想辦法繼續求生著。那股在社會底層遊走的生命能量叫人動容,但也叫人揪心與難過。 故事後段描述了小馬與小蠻的私奔。到電影最後,我們看見小馬有了自己的推拿工作室,而他看著小蠻,灰暗的畫面裡透著亮光,小蠻洗頭的模樣好像洗盡鉛華似的。全片一直瀰漫的緊張氛圍,直到最後才消失。導演給了溫暖的結尾,溫柔地說著人類心底最深的渴望:一份有尊嚴的工作以及好好愛人與被愛的渴望。
URI: http://hdl.handle.net/11536/168243
期刊: 陽明電子報
YMNEWS
Issue: 336期
顯示於類別:陽明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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